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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亚隆:存在心理治疗
发布时间:2014-08-09   被浏览次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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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湾,亚隆教授不算是个陌生的名字,早在十余年,联经、张老师公司就出版过他的心理小说(联经将雅龙Yalom译为「耶乐姆」),如「诊疗椅上的谎言」、「当尼采哭泣」、「日日更亲近」、「爱情刽子手」、「生命的意义」等,其中「爱情刽子手」目前还在长销,而去年台湾出版界也刚出版他在千禧年之后的心理治疗专业书「生命的礼物」,口碑甚佳。

这本「存在心理治疗」是亚隆教授七十年代的作品,刚好是他研究团体治疗告一阶段之后,对自己的反省之作。虽然他那本团体治疗的书受到好评,学术界对他能够以精确的心理测量,将团体治疗的过程与效果展现无遗,但他本人心知肚明,自己的内心并不踏实,甚至怀疑那些利用量化数据的推论有几分「真实」。通常以量化做研究,除了严密的实验室控制之外,量表之类的数据都有「隔靴搔痒」的隔离感,研究者往往必须绞尽脑汁说故事,多少有自圆其说的味道。雅龙教授并无意批评量化研究,但对自己的不踏实却痛下反思,尤其在他的团体治疗研究期间,他无意间引进了癌症病人进入团体,发现团体成员的不寻常反应,当时雅龙教授并没有意会到,这是一种「常人」的跌落反应,只觉得有某种很根本的东西似乎铺陈在人的生命底景,后来他将之称为「存在的层面」。

「存在」一词,除了生命哲学界之外,鲜少有人会去细究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不过就西方通俗文化的感觉,「存在」指的是当下立即体验的经验现实,但这意义与哲学的意义相去甚远。即使在不同哲学家那里,由于体会不同,对存在的界定也有歧异,但若从雅龙教授在本书的观点来看,他所谓的存在层面比较接近「本真的、彻底的、终极的」关怀,也就是将生命的底线拉到非常基本的层面,让我们得以用比较本真的视野瞧见广阔的可能。在这意义底下,存有心理治疗是指「朝向无蔽的状态的心理疗愈」

但在这里,美国的精神医疗或心理治疗界有自己的转折,并不全然接受欧陆的存在精神医学的作法。美国文化固然接受了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对佛氏的语言也多少有所接纳,但是对「存在」层面却相当拒纳。虽说美国的「存在心理学」一直是欧洲心理学的嫫蛉儿,但也不是全盘接收欧陆的思想,而是透过美国文化的处境,做了适当的调整。文化本身是个缓冲器,美国文化对这陌生的存在心理学多少有自己因应办法。他们将存有哲学与心理学做了必要的区隔,不让那些拗口的哲学语言迷惑读者,也听从荷兰现象心理学者的意见,将心理学的领域分出一小片,称之为「人类心理学」(anthropological psychology),供给现象心理学、存在心理学者来玩。他们并不模仿荷兰心理学家,直接把握经验的存有时刻(如荷兰精神科教授范丹伯所为,可参见氏着《病床边的温柔》 ),也不模仿欧陆的前驱,如宾斯汪格(Luwig Binswanger)、米达德伯斯(Midard Boss),以海德格的存在基础「此在」(Daisein)为基础,作存有分析 (Dasein-analysis),甚至连存有本身的概念探讨都付诸阙如。这可以从人本心理学为取向的卡尔罗吉斯的话来了解美国心理学家的心态:「对美国心理学家来说,『存有』这个字眼不但隐晦暧昧,它又太笼统、太哲学,完全无法检证,令人深恶痛绝」,美国心理学家欢迎清楚、明确、明显的心理治疗,除了将「精神」加以「工业化」(或「工具化」)之外,也富有实践的行动要求,对存有论的微言之义并不觉得有何必要重视。罗洛梅曾经检讨过美国文化对精神分析的使用,发现很多所谓「关键重要」的分析机制,其实是缺乏坚实的立论,只是悬在半空中的半吊子例如,罗洛梅分析精神分析治疗关键性的「情感转移」。若是依照美国人对佛洛伊德的理解,病人往往会将其生活宿缘性的关系知觉带到治疗室,使得在治疗室里,病人与治疗师也同处于这宿缘知觉的笼罩当中。美国治疗师倾向于把这类情感转移视为「治疗关系的扭曲」,与欧陆精神医师视为「治疗的构成份子」,相去甚远,其他如「压抑」、「潜意识」大多与欧陆治疗师有所岐义。

美国少数的心理学家、精神科医师何以愿意接受「存在心理治疗」?记得美国存在心理学之父的罗洛梅提到他转向「存在心理学」的机缘时,他说,有一年,他罹患肺疾躺在疗养院里,当时抗生素尚未问世,肺结核可说无药可医,只能靠自己的体力复原。在这躺着无事的三年,有两本书陪伴着罗洛梅,一本是佛洛伊德的「焦虑问题」(The problem of anxiety),一本是齐克果的「惧怖的概念」( The concept of dread)。人在病中,正经验着病魔的侵袭,生命处在飘摇之中,佛洛伊德的书对罗洛梅来说,只是技术性的心理学,而齐克果的书却宛若同伴,带着罗洛梅经历着生死之间飘摇的惧怖。用现象学的哲学术语来说,齐克果谈的是焦虑自身,是本体论的;而佛洛伊德却是站在焦虑外边谈论焦虑,是实征论的。以他人的立场谈病人的焦虑总有搔不到痒处的空乏感,即使有多么伟大的理论,对心理治疗无法产生在场的体验效果,因此,罗洛梅很清楚指出,存在心理治疗并不是什么学派,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态度对待治疗,例如,雅龙教授提出的四大终极关怀,其实是生命四大底线,如果以现象学还原来看,这四大终极关怀是从纷扰的生活表象还原而来的,直追生活的底部,这与自诩为科学的精神分析相较,尽管精神分析发展出许多病理机制或治疗机制,但这些「机制语言」其实完全无助于抒解病人的痛苦经验,治疗者必须能够开放自己,当下直接经验受苦现象,而非坐而论之。在现象学的指导下,治疗师比较容易在经验的关键之处下手,其方法则为现象学还原,亦即从病人的表达根柢之处追索其苦痛的不自觉设定,而这些不自觉的设定往往都埋藏在存有的层面,在那里所有生命最紧要的结构,例如「有」VS 「无」、「生」VS 「死」,都涉及存有结构,即使是精神分析也不能小歔这个层面,例如「生之欲」与「死之欲」、「爱洛斯」(或爱欲)与「力比多」,荣格的「原型」与「戴蒙」,莫不指向这个层面,但存有心理治疗之所以指向这个层面,并不是这里有何精神病理可寻,而是我们在「常人」状态底下,对存有的澈观受到遮断,以致我们虽有理智,却并不澄明(clearing)。

若是循着海德格的论述,我们的「存有」的任何当下或「此在」都同时包含着本真的澄明与常人的世界观(非本真)两个层面,前者具有只能由己身自行体会的「内在性」(即海氏所谓的「向来属己」,My-Owness),后者则是以「造作」为本的世界性(即海氏所谓的「去存在」)。一般的心理治疗并不区分这「此在」的双重,所以,无法看出生命的结构一直处在此双重性的穿梭当中。托尔斯泰则是典型的高度觉察者,他是透过「世界」(他的庄园、他的成就、他的妻儿)与生命的无意义之间的相互折射:

「五年前,我心里开始萌发一种奇怪的状态:我对生命有许多困惑、停滞的片刻,好像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的、自己要做什么事……这些生活的停滞总是向我提出相同的疑问:「为什么?」和「要什么?」……这些疑问越来越坚持要一个答案,就像小点群聚成一块黑色的污斑。」

在这种意义的危机下,或是他所说的「生命的停顿」,托尔斯泰质疑他所做每一件事的意义,自问管理产业、教育儿子的意义何在?「为了什么?我目前在撒马拉省有六千亩地,三百匹马,那又怎么样呢?」他甚至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写作:「如果我比果戈里、普希金、莎士比亚、莫里哀,比全世界所有的作家都更有名的话,那又怎么样呢?我找不到答复。这种问题需要立即的答案,否则我活不下去。可是,并没有答案。」

随着意义的崩溃,托尔斯泰经历了生命存在基础的崩溃:「我觉得自己站立的基础碎裂了,在我立足之处,其实空无一物,没有生活的目标,我根本没有活下去的理由……真相就是生命是没有意义的。生命的每一天、每一步,都带我更接近绝境,我清楚看见,除了毁灭,再无一物。(见本书第十章「无意义」)

人在进入澄明之前,有时会经历这类的精神危机(或「存在精神官能症」),当他照见自己的「无意义」的同时,也昭示了他,「人间的意义是归属于尘世的」,待他看清楚「尘世的意义」居然如此稀薄,他会感到一阵的晕眩,就如同卡缪的「荒缪感」,但人必须在准备进入觉识之际才会发生这种尘世的荒缪感,使得终极的意义转向内在的泉源。

同样的,亚隆教授的创设「存在治疗」最直接源头正是他与癌末病人的相处,如果我们多留心他在第四章「死亡与精神病理学」的观点,提到人在一生发展了自己的「个体化」(即这个「我」)也好,与他人共度融融的一生也好,只要沈迷于「在世」的因缘合和,都会面临局行时刻,如病人潘姆猛然领悟到「父母没有她还会活下去,世界还是像以前一样」,从严格的意义来说,「世界并不承认某个人的特殊性,所有人的生活都带着许多虚假的保证,最后我们无法改变某些赤裸裸、永远不变的存在面向」。为了虚假的保证,雅龙教授确认人的精神病理之一即在于寻求「终极的拯救者」,然后绝望而亡。

在生命的基础地,并没有任何世界的意义,只有浑然的「天成」,人类经历数百万年,方创见这么点滴的文明、创发这些许的意义,然而人类却被自己所创造的短暂文化所迷惑,以为那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可是真正开显的终极意义却是「与时俱亡」,时间才是真正透露所有讯息的大主宰者,它以永恒之姿告诉人类,何谓出生、死亡,何谓有常、无常,任何个体在时间里形成,在时间里成长,然后在时间里灭亡,如果任何活着的「此在」(即「此时间我抵达于此」)都在这生灭之间的一个时间点,存有治疗则在促进人们了悟「此在」,既是创造也是毁灭,我们从「无」之中挣扎出点滴的意义,为了片刻的安身,我们祭起自我的意志,但也为了挥洒的空间,我们需要一些自由的空间,需要与他者相应答,彼此承担责任,这些都在存在的底层构成「活着」的必要性。

而这些存在的必要性却成了生命的难题:我们总在缘起缘灭之间,想捉住什么,生命却在指间流逝,我们想巩固一些生命的意义,却在时间洪流里冲散,我们想要的自由意志,却很快的消散,这种虚无曾经是存在主义令世人厌恶的地方,这些澈念彷若乌鸦嘴,但是,当我们从澈念中醒来,有一种真正的「畏」:「当我们与万物本身都沈入一种麻木不仁的境地,真理完全被隐蔽…,在「畏」之中,隐蔽的整体以其失去不见的方式笼罩着我们,我们直接在「无」里头碰头」 。存在治疗以「畏」的儆醒作为生命另一层意识的开启,深具用心,然而,世人多迷眼前物,只怕失之交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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